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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文娟:66年前,在槍林彈雨的朝鮮,我們為最可愛的人演了八個月戲

  • 時間:   2019-02-03      
  • 作者:   王文娟      
  • 來源:   解放日報      
  • 瀏覽人數:  1353

  祖國像母親,為我們實現人生價值提供平臺,指明方向。沒有國,就沒有家;沒有家,就沒有我王文娟的今天。

有幾畝田曾是我的生活目標

  我出生在1926年,有兩個弟弟還有一個妹妹。六口之家負擔重,我十歲時成為家里主要勞動力。我家沒有地,租了幾畝田來種,維持一家生計。每年收獲的谷子必須分出一半交租。我問媽媽,“我們可以不把辛苦種的谷子分出去嗎?”媽媽嘆了一口氣,“有自己的田就好了。”從十歲起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家有田地,不用再交租,能把一家血汗換來的谷子留住。

  我的表姐竺素娥在上海唱越劇。聽說演戲可以掙錢,1938年,十二歲的我離鄉背井,投奔表姐開始學戲。我并非科班出身,跟著姐姐在劇團成長,老師就是我的姐姐。姐姐為我爭取一個月五元錢薪水,對我來說,這是很大一筆數目。我爭取每年存五十元,到1948年終于積攢一筆錢,為家里買了六畝田。想著今后不用再演戲,可以靠田生活,我心里終于踏實了。

  舊社會,演戲被人看不起,演員被叫做“戲子”,生活朝不保夕:有觀眾想看你的戲,老板搶你;觀眾少了,演員就失業了。我在大上海沒有房子,一直考慮怎么從舞臺上退下來。正在我思考隱退當口,    

  1949年5月上海解放。我清晰記得,那天清晨,一出門看見解放軍露宿街頭,他們連老百姓送的水都不喝,我非常震動。

7月,市里組織我們學習毛主席《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》。我第一次知道,原來做演員不是掙錢的戲子,而是國家的主人,是黨的文藝工作者,宣傳黨的方針政策。

  我感受到人民當家作主的自豪,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樣。上午,我們到馬路上宣傳黨的政策,在延安路近上海大世界的路口普及《婚姻法》、計劃生育政策,一路敲鑼打鼓到南京路,晚上演出《白毛女》《兄妹上街》《巾幗英雄》,我一點感覺不到疲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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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2年隨玉蘭劇團北上參軍,在“總政”排演《西廂記》,飾崔鶯鶯


  1950年,我所在的玉蘭劇團配合抗美援朝排演《信陵公子》,表現鄰國之間“唇齒相依,存亡攸關”,我扮演如姬,連演138天,20多萬觀眾觀演。玉蘭劇團加入中央軍委總政治部文工團后,我們下工廠、下部隊、下基層,把越劇藝術帶給更多人。從舟山到福建,到處有我們慰問的身影。

炮火中為最可愛的人演戲

  1953年4月,我們跨過鴨綠江去朝鮮慰問志愿軍。

  黃昏時出發,大樂隊演奏雄赳赳、氣昂昂的音樂壯行。這樣的場景對我來說不陌生,只是我從送行的人變成被送的人。我們帶去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《西廂記》,道具與大城市演出配置一模一樣,裝滿四部大卡車、兩輛吉普車。布景放在車中間,兩邊坐人。司機叮囑,一路有很多志愿軍運輸車,一輛車停下,整條線路會被轟炸機重創。所以無論遇到什么緊急情況,人都不能跳車,延誤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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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     1953年赴朝前夕


  我拉起車篷一角偷偷往外望,祖國的路寬、有護欄,過鴨綠江的橋比外白渡橋窄,朝鮮的路狹長,沒有護欄,沒有一個人,放眼望去,只剩巨大的炸彈坑。車子關掉車燈,在羊腸小道飛馳。我的耳邊傳來車輪聲與偶爾的喇叭聲。不知幾時,“嗚嗚”聲和砰砰槍聲響起,是不是敵機來了?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死亡那么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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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1953年朝鮮,與徐玉蘭大姐合影


  車開了一夜,天朦朦亮,劇團到達志愿軍駐扎的山洞。半山腰白云繚繞,猶如仙境。穿著白衣白褲的朝鮮老伯伯,趁著黎明的光在田間勞作。白天炮火猛烈,他們躲著,不能出來。志愿軍住的山洞以前是礦洞,有五層樓那么深。我們住在第三層,床鋪由石頭疊起,壁上終日滴著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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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1953年朝鮮合影


  演出被安排在洞最下面的第五層,是戰士們平時開大會的地方。泥塊堆起的凸起,就是舞臺。第一場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,全場悄無聲息。我擔心戰士們聽不懂南方方言唱詞,沒想到大家看得異常投入,演到梁山伯臨終,一位戰士大喊,“梁山伯,你不要死,跟著祝英臺一塊跑!”

  演出一場接一場,戰士們的鼓勵伴隨紙、子彈殼、小刀、蘋果、旗幟等小禮物傳遞到我手上。有一次,戲演到一半,斷電了,臺上臺下一片漆黑。不知哪位機靈的戰士打開手電筒帶頭往臺上照。靠著一縷縷手電光,演出繼續。條件艱苦,我們想方設法克服困難。演員插在鬢邊的綢花用破了,沒有地方補充,化妝師摘真花給我們戴。真花被燈光照射,蔫得很快,下場戲再換一朵花。

  因為要保持嗓子狀態,有段時間,演員不睡在山洞里,睡到洞口邊上。有天劇組裝運道具,眼看敵機俯沖到眼前,沒有扔炸彈。戰士們提醒,“白天飛機大概去了其他地方轟炸,把炸彈用完了,晚上準得再來,今晚一定劇組要睡在山洞里。”第二天一早,我們走出山洞發現,旁邊山頭被炸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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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1953年為朝鮮人民軍演出《西廂記》


  我們在朝鮮演出八個月,從春天到冬天,臉上油彩一上妝,就冰起來;一開口,呼出的氣快凍成冰;一聲“梁兄”出口,凍得嘴巴也合不住了。劇組一直往前線走,路上被飛機、大炮封鎖。天黑了,車快得像飛起來。除了志愿軍,我們也為朝鮮人民軍演出,四輛卡車組成一個舞臺。劇組用一半朝鮮語、一半手語與當地老百姓、戰士交流。

尋找時代之美、信仰之美、崇高之美

  在前線的經歷,讓我懂得人為什么活著,怎樣活著才有意義、有價值,激勵我不斷努力,去創造新的作品。

  我和玉蘭大姐獲得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三級國旗勛章,志愿軍司令部授予二等功。回國后,部隊安排劇組到遼寧住賓館。睡著席夢思,坐著沙發,我真難適應,沒有經過戰爭,不知道和平年代如此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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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1954年從總政回到上海


  我們不愿意離開部隊,部隊很溫暖。不過周總理說,他收到很多觀眾來信,“怎么把徐玉蘭和王文娟一直留在部隊文工團呢?”我們回到上海,回到上海越劇院前身華東越劇實驗劇團,編排《春香傳》《追魚》《紅樓夢》等一系列新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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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《紅樓夢·葬花》王文娟飾林黛玉 (1958年)


  1983年,在文藝團體要“打破大鍋飯”號召下,我與徐玉蘭大姐商量后,一起向院里提出率先改革的想法,成立“紅樓劇團”,自負盈虧。“紅樓劇團”促使編、導、演、音、美充分發揮積極性,在競賽中前進。藝術見解、藝術趣味、表演風格接近的人組合在一起,各個團就能形成特色,越劇藝術更加多姿多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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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1961年10月,周恩來總理、鄧穎超同志與赴朝鮮訪問演出歸來的全團同志合影。


  現在的戲曲發展形勢越來越好,更要求演員和編劇、導演增強責任感,排出喜聞樂見的好戲。好戲是一點點改出來,一點點磨出來的。

   我們要增強社會責任感與藝術工作者的使命感,通過創作尋找時代之美、信仰之美、崇高之美。多演出,就要拿出更多更好的劇目,不斷在舞臺上為觀眾塑造新角色,這對演員是真正的考試。

   我演的角色,大都是感情比較深的,比如林黛玉,情感非常真摯,孟麗君很獨立,很真誠。我曾連演兩個月的《孟麗君》,有時日夜連場,也不覺得累。

1961年10月周恩來總理觀看《紅樓夢》后上臺接見演員。

   《女飛行員》汪秀月飾肖玲玲、唐月瑛飾于虹、王文娟飾林雪征、張月芳楊巧妹 (1965年9月)。

  《孟麗君》王文娟飾孟麗君(左)丁賽君飾皇甫少華(右)金美芳飾皇帝(1980年3月)。

   對做人做戲,我還是那句座右銘:臺上演戲,不怕復雜,要精益求精;臺下做人只求簡單,要甘于奉獻。


  解放日報·上觀新聞原創稿件,轉載請注明出處




作者:王文娟 口述  諸葛漪 整理

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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