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baner1
    • 新四軍鐵軍
    • 己亥年輪播圖
    • 建黨節
    • <
    • >

浙東抗日根據地的越劇改革

  • 時間:   2018-12-21      
  • 作者:   鐘冶平      
  • 來源:   浙江     
  • 瀏覽人數:  866

1941年12月7日拂曉,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偷襲了位于珍珠港的美軍海空基地,太平洋戰爭爆發。1942年5月中旬,日軍調集了14萬兵力,發動了以摧毀坐落浙江、江西兩省機場為目的的浙贛戰役,二十余萬國民黨部隊實施了抵抗后退卻,浙贛沿線相繼落入日軍之手。

  根據黨中央“放手發展敵后武裝力量,放手擴大抗日民主根據地,挽救民族危亡”的指示,鑒于浙贛戰役以后浙東地區出現了難得的戰略機遇,1942年5月31日,新四軍代理軍長陳毅、中共華中局組織部部長曾山,電令時任華中局駐上海閩浙贛皖聯絡站負責人譚啟龍,立即前往浙東主持工作。

  1942年6月下旬,譚啟龍等率領名為“第三戰區長官司令部淞滬游擊指揮部第五支隊”、實為我黨掌握的抗日武裝100余人從浦東的南匯登船,經過一夜航行,悄悄渡過了杭州灣,于天亮前在慈溪古窯浦登陸。不久,即與在1941年5月后陸續到達浙東的呂炳奎、林達等所率部隊會合。7月,新四軍軍部又派來了以何克希為首的一批軍事干部。此后,建立了黨的領導機構、軍事領導機構,建立了地方抗日民主政權,控制了四明山及三北地區,“史稱浙東抗日根據地。”

四明山和嵊縣毗鄰,主峰金鐘山在嵊縣境內。浙東抗日根據地所在的嵊縣、余姚、上虞、慈溪、鄞縣一帶,是越劇的流行地區。當時在浙東抗日根據地和敵占區之間流動的戲班子,據說藝人達千人之多。在浙東抗日根據地的局勢相對安定下來后,浙東區黨委提出了“社會教育重于學校教育”的方針。“社會教育”指對群眾的宣傳,宣傳方式則強調改革、利用民間藝術,尤其是當地群眾喜聞樂見的地方戲曲,那時越劇在當地仍習慣地稱為“的篤班”。當地的老百姓看越劇非常入迷,部隊里許多浙東籍的戰士也喜愛越劇。

然而這些戲班子演出的,大多是沒有經過整理的傳統老戲,像《僵尸產子》《殺子報》《紅鬃烈馬》之類的劇目,含有許多封建、迷信、庸俗甚至是糟粕的成分。當時任浙東行署任勤慈縣辦事處主任的陳山,曾幾次寫信向區黨委宣傳部,認為不能這樣放任不管,但又不能簡單粗暴地禁演,建議利用這種形式為宣傳抗戰服務。持有這種看法的,還有不少從事文化工作的同志。

1943年7月7日,浙東抗日根據地軍民在余姚陸埠鎮的袁馬村,召開紀念抗戰六周年的群眾集會。譚啟龍正在發表著講話,天突然下起了大雨,集會被迫中斷。雨后群眾集會無法繼續進行,可一個當地請來的戲班子的鑼鼓一響,無非就是一些傳統戲目,馬上聚集起了許多老百姓。盡管雨時下時停,他們還是津津有味地在觀看。時任浙東行署文教處處長的黃源,那一天因為生病在宿舍里休息。宿舍離會場不到半里路,發生的這一切黃源在樓上看的一清二楚。越劇吸引力之大,群眾面之廣,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,并引起了他的思考。

 黃源是20世紀30年代的左翼作家,與魯迅先生有過不淺的交往。他領導下的浙東魯迅藝術學院,吸收了一批愛好文藝的知識青年,用文藝形式進行抗日宣傳。能不能運用群眾喜愛的“的篤戲”形式反映抗日內容呢?這是一個迫切需要解決而又沒有先例的問題。為此浙東行署文教處做出決定,成立社會教育工作隊,它的主要任務是以革新“的篤戲”為重點,編演幾個較大型、較完整的新劇目,以鼓舞根據地軍民的斗志。另外,注意收集整理和改編浙東地區的民歌、時調、說唱和民間舞蹈,以豐富根據地軍民的文化生活。這個“社教隊”由周丹虹(即伊兵)任黨支部書記兼指導員,高崗(即韓秉三)任隊長。不久,四明專署也成立了性質類似的“社教隊”,由專署文教科科長商白葦任指導員,胡野擒任隊長。

       社會教育工作隊的成員,一部分是選拔部隊中嵊縣、新昌籍的戰士,他們愛唱家鄉戲,有一定的表演才能。一部分從魯迅藝術學院學生中抽調。周丹虹是1938年入黨的老干部,經過斗爭鍛煉,又有領導經驗,還是文藝行家,他在領導“社教隊”后很快打開了局面,工作開展得生氣勃勃。周丹虹還潛回老家嵊縣開元鎮,動員了一批藝人到根據地。竺芳森是越劇男班著名丑角張端方的徒弟,藝名小端方,隨男班闖蕩上海灘后,曾一度揚名申江。在周丹虹的動員下,他參加了“社教隊”,并成為臺柱子。周丹虹在嵊縣清波中學任教時,商白葦的妹妹商晨昉在該校讀書,有藝術表演才能。周丹虹帶她也參加了社教隊,后來成為根據地受歡迎的好演員。

同時,行署文教處還決定物色一個戲班充實到社教工作隊,常年在根據地演出、有較強演員陣容的“高升舞臺”進入了考察視野,經過研究決定吸收他們入伍。這個戲班子的藝人受盡反動勢力的欺壓,吃盡了流浪江湖的苦,看到根據地嶄新的氣象,他們愿意參加革命。1944年11月,社教隊增加了一支職業演員的隊伍。

對舊戲班的改造工作是有步驟地進行的。社教隊隊長高崗和從魯藝華中分院畢業的王斯葦與藝人們同吃同住,給他們講革命道理,啟發他們的思想覺悟。藝人們一肚子苦水,親身感受到根據地與敵占區、國統區的不同,比較容易接受革命道理。起初他們仍然演出舊戲,經濟自負盈虧,干部只給他們講時事政策。過了一段時間,為了適應他們的演出習慣,給他們編了一個《荊軻刺秦王》的歷史幕表戲,以提高藝人們演新戲的激情。等時機成熟時,文教處決定發給他們薪俸,藝人們領實物工資,每人每月120斤米到200多斤米不等。當時根據地財經相當困難,都實行供給制。拿出這樣一筆開支,已經頗為可觀,藝人們非常感動。后來部分藝人主動提出放棄工資制,改為供給制,表示要做革命隊伍的主人。這支藝人隊伍,在根據地抗日宣傳中發揮了積極作用。

  除了日常演出之外,他們還擔負著群眾工作。浙東有一支土匪武裝投奔抗日根據地,他們的家屬組成了一個戲班子,藝人們就前去輔導。上海有一個女子戲班路過根據地,他們就去做招待工作,用自己的經歷宣傳抗日根據地和新四軍的戰績。在艱苦的戰爭條件下,藝人們在政治上逐漸成熟起來,一個叫金桂芳的越劇藝人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,成為越劇史上第一位共產黨員。

1943年秋天,毛澤東同志《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講話》傳到了四明山,浙東根據地掀起學習熱潮,開展了整風運動。社教隊同志們學習了講話后,更加明確了方向,堅定了改革越劇的決心。他們以梁弄為中心,足跡遍及根據地的每個角落。廟會期間他們徹夜演出,根據地每成立一個群眾組織,或者開慶功大會,都要請社教隊演出。下部隊和去后方醫院慰問戰士和傷病員,更是家常便飯的事情。

抗日民主根據地的創作空氣是自由的,只要是宣傳抗日,什么題材都能寫,都能演。譬如周丹虹的《義薄云天》,就是根據鄞江區區委書記李敏烈士的事跡編寫的。李敏在第二次反頑自衛戰斗中不幸被捕,寧死不屈,英勇就義。周丹虹與李敏相識,他聽到李敏犧牲的消息后,懷著熾烈的激情寫出了這個戲。陳山創作的《英烈緣》,取材于俞菊生烈士夫婦的事跡。陳山與烈士也是老朋友,寫作時無限深情凝聚筆端。周丹虹創作的《血鐘記》《橋頭烽火》《大義滅親》《龍溪風云》,陳山寫的《紅燈記》,不知名作者寫的《回頭是岸》等,是越劇第一批反映人民斗爭生活的現代戲,洋溢著革命的激情,主人公是覺醒了的勞動人民和共產黨員。這樣的內容出現在戲曲之中,不能不說是一種創舉。

除了現代戲之外,社教隊還演出了由高崗任編劇的歷史戲《風波亭》,改編早期傳統劇目中生活氣息濃厚的小戲,如《雙看相》,改成一個偽軍與一個國民黨士兵相互看相,相互挖苦。《過關》改成揭露國民黨濫設關卡,魚肉百姓的故事。此外,一些健康的傳統劇目如《箍桶記》《梁祝哀史》《碧玉簪》《寶蓮燈》等仍然演出,滿足了人民群眾的要求。

  由于劇目多是現代題材,加上女演員不多,因此大膽地實行了男女合演。在越劇已成女班一統天下時,男女合演使人耳目為之一新。文藝工作者還從話劇中吸收營養,照顧到群眾看戲習慣和戲曲特點,創造了“幕間戲”的方式,舞臺上設二道幕或多道幕,使戲的各場連貫起來,群眾看戲時不必等閉幕開幕。人物出場,往往采用傳統慣用的“上場引子”“定場詩”,但語言通俗生動,富有泥土氣息,群眾一聽就懂,感到十分親切。

  在音樂唱腔方面,由于缺少專業的音樂工作者,而且處在戰爭環境中,每個戲從寫作到排演很倉促,但仍然作了一定程度的改革。女子越劇唱腔抒情優美是它的長處,缺少激昂豪壯的氣勢則是它的短處。社教隊在排新戲時,從紹興大班的武林戲中吸收了部分曲調,還吸收了一些民歌小調,及男班早期比較質樸的音調。在表達革命激情時,常插入革命歌曲。反映烈士犧牲時,用了悲壯的《國際歌》。《橋頭烽火》中建筑機場的場面,群眾合唱聶耳的《碼頭工人歌》,有的戲還采用過雄渾豪邁的蘇聯歌曲《祖國頌》。這些嘗試盡管在今天看來未必都得當,但當時能為觀眾們接受,對解放后越劇演出現代戲也有一定的啟示。

  社教隊演出的越劇新戲,產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。在甬江旁,社教隊請從寧波開出的輪船旅客上岸,免費招待他們看戲,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。四明山有不少尼姑庵,有些小尼姑看了社教隊的戲后,燃燒起追求新生活的希望,竟然離開佛門,要求參加抗日工作。美國空軍飛行員托勒特上尉,駕機在上海被日軍擊中后跳傘,被浙東游擊縱隊浦東支隊營救,后送到四明山根據地中心梁弄。他居然也能看懂社教隊演出的一些戲,臨走時對我軍表示友好的感情。

1945年5月,蘇聯紅軍攻克柏林。我國軍民在各戰場轉入大反攻。為了適應快速發展的形勢,浙東行署于1945年6月將“社教隊”改編為“魯迅文工團”,由黃源兼任團長,高崗任副團長,周丹虹負責黨務工作,全團仍以演出“的篤戲”為重點。1945年8月15日,日本帝國主義無條件投降,抗日戰爭取得了全面勝利。毛主席親赴重慶與蔣介石談判,簽署了“雙十協定”。根據國共兩黨商定,我黨及軍隊撤離在南方的八個根據地,浙東抗日根據地也在其中。“魯迅文工團”被撤銷,老年藝人和女藝人因不適宜于行軍作戰,一律動員回鄉,年輕力壯的藝人轉入了戰斗編制。

當北撤部隊到達山東泰安時,原“魯迅文工團”的學員演出了由陳山編劇、朱一松導演、俞曙、裘君玉主演的小戲《北撤余音》。這個小戲描寫了一個戰士開小差回到家鄉,不料受到反動派的瘋狂迫害,最后猛然醒悟,又去追趕部隊的故事,反映了浙江籍戰士的現實思想,對穩定部隊情緒起到了積極的作用。縱隊司令員葉飛給予了口頭表揚,縱隊政治部獎勵雞蛋100只。這個小戲后來在華東野戰軍文藝調演中,榮獲二等獎。

  新中國成立后,黃源擔任華東文化部副部長,伊兵擔任戲劇改革處副處長,陳山也擔任了文藝方面的負責工作。他們熟悉越劇,又有四明山越劇改革的經驗,在與上海、浙江越劇界人士攜手進行戲曲改革時,既是政治領導,又是藝術內行。20世紀50年代是越劇的黃金時代,出現了一批有國內外影響的好戲,其中就包含著他們巨大的心血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鐘冶平  


爱波网足球中心